朋友把這週題目定為「業餘之原罪」。甚麼「原罪」？這是多麼沉重的詞語……

「業餘」，是相對於「職業/專業」的存在。當然地，「業餘 -專業」的二元分界，也是現代社會的產物。現代化、專門化、專業化，留下來的就是金字塔中下層的「業餘者」。難道活在中下層就是「有罪」了嗎？

首先，如果「業餘」所指的是「工作以外的純粹興趣」，我想不到這與「罪」有何關連。無論是業餘攝影師、業餘鋼琴家、還是業餘畫家，以自身興趣自得其樂，這是只他們的個人生活罷了。

第二，如果把「業餘」和「專業」依同一尺度 – 例如藝術尺度 – 作比較，問題便來了。面對現實吧：「專業」，除了標示著「專業知識」，還有指涉「職業性的時間投放」、「專業性的資金投入」、「專業介別中的社會網絡資源」等。「專業水準」，是這一切相交相融，隨時間和努力慢慢醞釀而成。這是「業餘條件」所無法媲美的。好了，每個觀眾/消費者的心裏都有一把尺 (卻不是兩把尺)，在「好」與「不好」之間刻上記號。為甚麼要冒著風險選擇憑「業餘條件」產生的演出/服務/產品？

第三，再想想我們的社會專業金字塔吧。那在尖端的少數，名叫「專業」。往下看，「業餘者」多得多了。以古典音樂界別論，同樣在中-中下層的還有「資深消費者」，再往下的是「一般消費者」。當然，金字塔以外，有的是名叫「門外漢」的大多數：他們根本是屬於不同系統的。好了，是誰把「專業者」的位置抬得那麼高？是「業餘者」和「資深消費者」啊！沒有「萬骨枯」，是沒有「一將功成」的。如果沒有「業餘者」、「資深消費者」等人把某樣素質的價值 – 例如音樂素質 – 在社會中合法化，金字塔便築不了，而「專業者」也只能在一眾漠不關心的「門外漢」之中為生存而掙扎。

看清楚了嗎？「業餘」，是社會金字塔中的供獻，也是藝術消費者心底裏的「原罪」。

有一位指揮叫卡普蘭 (Gilbert Kaplan)，是一位因辦媒體事業而富有的人。他聽過馬勒第二之後，決心要付出一切追尋這首令人感動的交響曲的相關體驗。本身不是音樂家的他，聘請樂隊和合唱團、租了林肯中心的音樂廳，讓他演馬勒第二。

他那張首版、連馬勒第二樂譜的唱片，現在可謂奇貨可居，畢竟那是一位只會指一首交響曲的人的第一次演出。他受到觀眾歡迎，指揮的馬勒第二，也獲觀好評。可是樂團樂手卻說他不學無術，就連《紐約時報》甚至說他像是穿着新衣的國王。

維基百科說，在某些學術範圍上，業餘人士有着重要的貢獻。天文、觀鳥，無不受益於業餘者的努力。只不過，音樂向來有股對業餘的抗拒力。

當然，有人認為音樂需要全時間的學習，正統的音樂訓練是為必須。「專業」與「業餘」的分野，往往不在操業的時間：卡普蘭縱然全然投身進指揮，他也算是個「愛好者」而已。音樂訓練似乎是專業的必要條件。

沒有了這種訓練，他的演出就像是「交通警般的指揮」、對音樂「毫無具深度的見解」。

遠古時，音樂作為祭祀、神聖禮儀之用，音樂家師承於名門，同在皇宮、殿宇等侍候。這種神聖是一代一代所授，外人不能輕易得以相傳。不知是不是這樣，音樂到現在也有一份神聖感：沒有正統訓練，配不上音樂家的稱號。而愛好者就是愛好者，名不正則言不順。

若以此為原罪，實為無可救藥。我想，死，是一種解脫。鮑羅丁 (Alexander Borodin) 是一位作曲家，但在化學以新發現重要的化學作用而享負盛名
。

到現在，有沒有人批評鮑羅丁是「業餘作曲家」？

關正傑，香港小數另有正職而獲得成功的業餘歌手

一直以來倒不斷自己主辦或是參與別人的演出，大部份都是所謂「業餘」班底的演出，然而，「業餘」這兩個字，又有甚麼意思呢？

如是我聞：「以業餘黎講玩得唔錯架啦。」
注：業餘原來有另一套評價標準，就如會考英文科分Syl. A及B。

如是我聞：「業餘就咪鬼玩XX首YY啦。」（按：通常XX是馬勒）
注：另一方面，業餘原來又有不少禁忌，太難太大型的曲目都是奏不得，要奏就會給人罵的。

如是我聞：「我們是業餘樂團，大家都不是職業樂，玩得差是應該。」
注：既然認為自己必定奏得差，那奏來幹啥？

到底「業餘」這身份對於踏上舞台的演出者或是坐在台下的觀賞者，是否這麼重要？

一方面，「業餘」可以為你的演出加分（玩呢首玩到咁，算係咁啦），另一方面也可以一筆抹殺你的努力（玩呢首？簡直侮辱作曲家）。同樣不完美的演出，觀眾卻是精神分裂的成了兩批，一批把你帶上天堂，另一批把你帶進牢房，實在令人抓狂！

當然，如果連演出者自己也對自己說「業餘而已，求開心，水準不夠好也不怕」，這就的確是侮辱作曲家以至觀眾：你為何逼人看你用人家的嘔心瀝血的創作來當眾自慰？

其實，業餘又好專業又好……愛你演奏的作品，盡全力向觀眾演奏好，這樣就足夠了。無論好不好，人家玩甚麼平卿底事？不幸得見，不夠好的話，儘管指正，演奏者也要修正；真的好，來個由衷讚美就是了。

管他媽的業餘不業餘。

業餘本無罪，有罪的該是那份灌注你生命的正職。

要不是我們都在忙正職，就不會沒閒寫文章而導致脫期。

雖然說人的一生有工作、家庭、朋友、愛情等等，但現代人把大部份精神時間都花在（正職）工作上，於是乎，一個人的職業就定性了他是誰：你是建築師，於是你就是懂建房子；他是眼科醫生，便不會期望他像廚師般煮得一檯美味。

由於我們的光陰都專注在同一個專業之下，從讀書到工作，一周5天一日9小時以上都在幹同樣的工作，熟便能生巧。無奈一日只有24小時，每天追追趕趕後，哪有閒情逸緻發展興趣又或是第二事業哩？

讀達文西的生平時異常驚訝，他是畫家，又是自然科學家，更是工程師、還會解剖學。達文西活在那個年代，遠在Adam Smith和他的division of labour的社會運作模式誕生之前，樣樣皆能的文藝復興人到處都是，不足為奇。

那時候，一天可能有48小時。

得閒既話，我想執好屋企既場刊。每一場音樂會，我都會保存，只是現在它們堆在家中的書櫃中，已經滿得容不下了。九二年和零七年的場刊混在一起，要找不容易。

得閒既話，我想將場刊內演出的資料放進資料庫中。哪個人來過香港沒有，演過甚麼，用不着每次走去問周師叔。

得閒既話，我想坐定定一日喺屋企睇 Ring。新出哥本哈根指環，聽聞很不錯，價錢還很相宜呢。

當然，仲有已經買咗，現正賦閒在家的影碟唱片。史達拉汶斯基的 The Rake Progress，是 Robert Lepage 執導的，只看了幾段，很好看。還有一部 Tristan，還有很想再看多一次的大都會 Die Meistersinger……

坐得定定的話，我想好像以前讀書時，可以坐定定在唱片機前，仔細聽音樂。一個小時的交響曲，就用一個小時坐定聽。現在聽唱片，新新舊舊都像水過鴨背。音樂，不就是時間的藝術嗎？

沒有時間、沒有閒睱的話，怎樣去親近藝術、攪藝術呢？

天啊！我的時間去了哪兒？

我豈止寫一句？

甚麼是「得閒」？對不起，在我的字典中真的沒有「得閒」這概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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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我只睡了六小時。前晚，四小時。再之前呢？忘記了。如果有時間的話，每天可睡七小時就好了。這叫作「得閒」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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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生活，就是每週七天都要工作。「得閒」是甚麼？沒有概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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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正身處的房間，已有很多年沒執拾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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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學越不懂的日語，總是擠不到時間溫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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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十月，我已推卻了四個朋友聚會。噢，我跟絕大部分朋友見面的次數，是以每半年 – 甚至一年 – 計算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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實在太多書想看、要看、必須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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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中的DVD，數量不多，卻絕大多數也未開封。現在根本不會再買 DVD 了。閉在斗室「煲碟」，太奢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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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十分鐘完成一餐的絕技，至今仍是我的求生技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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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再問我幾時才拍拖了。「得閒既話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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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識嚴重匱乏。須要不斷進修進修再進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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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，太多事情想學習，太多事情要解決，時間卻總是太少。「得閒」？No thanks.

這個題目，看到都感到奢侈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會完成書櫃上存積的書本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會學好國語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會早d訓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想平日去吃個下午茶自助餐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想養隻狗陪我隻貓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要執好個衣櫃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想整理一下電腦檔案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我想一口氣看完一直買回來但沒有看的DVD。

得閒既話．．．也許要到得閒坐下來的時候才可以認真計劃一下，倒不如換成「退休既話」，在這個忙碌的城市，得閒都變成了奢侈，要實現真的要等退休了。

第一次遇上膠袋徵費，是到芬蘭旅行時，首天到超級市場「入貨」的時候，同行的朋友比我早到步，所以早就適應這個北歐城市的習慣，自備了一個購物布袋，於是我們沒有給「徵費」。

自此以後，每次出去都緊記帶個購物袋，偶爾忘了，便只有把買來的東西統統捧在手上，兩公升的水，大包小包的食糧，捧在胸前看來還是很酷，跟當地人看來很相似，所以堅持不花分毛買膠袋。

「BYOB」好像是十幾年前的環保口號，想不到這個慨念到今時今日還是推行不了，與其要怪政府推動無方，倒不如承認港人貪方便的劣根性。商人一向走在最 前，明知出環保購物袋也不會有人問津，倒不如在包裝上加工，於是洗頭水護髮素都像白米般，膠袋手抽樣樣齊，哪怕你買了沒袋裝！近日新發現的，是商人爽性推 出大量不同款式並印上廣告的膠質環保袋，於超市買滿$150便給免費送贈，成為了廣告的新媒體。

原來香港的生活文化與環保，跟商機有著直接的關係。大家應該都是貪錢的了，不如倒轉過來，不要膠袋的反送你十元，應該有機會助環保。商人們，想想法子，地球先生靠你們了！

誠然，我不是 environmentalist。我需要冷氣，我會坐飛機，更是時常光顧「十惡不赦」的麥當勞。在「環保」的教條下，無寧我是個罪人。

可是，當全球暖化從純粹的科學論述變成日常的親身感受，罪人們應當自省。

人類學系的老教授在課堂說：「如果所中國人和印度人都像西方人般生活，那麼地球很快便玩完了。」這不是說中國人和印度人沒有「現代化」、享受現代奢侈的權利，而是西方國家自工業革命以來的「現代化」，和其所帶來的生活方式本就是與環境相違。西方社會帶頭破壞，損耗至今，「發展中國家」是否真的要繼承這「慢性自殺」的「現代化傳統」呢？印度 Tata 車廠所提出的「超廉價汽車」，似乎預示著人類黑暗的未來。

生活，須要改變。常常有旅美留學的朋友投訴，在當地城市，沒有開車便出不了門。幾百萬人口，難道就需要幾百萬兩汽車囉？這是哪門子的都市規劃？從生產、使用、折舊、 到更替，這又耗用了多少地球能源？西方社會奠下了無恥的浪費典範，難道中國須要跟隨嗎？香港須要跟隨嗎？活在擁有全球最方便的公共交通網絡的城市，為甚麼香港人要開私家車？因為虛榮感嗎？因為布爾喬亞式的虛榮，我們的城市便要承受著汽車增長、污煙瘴氣、和如無底深潭的修橋築路了？如果，如果人們不開車，如果我們的道路不用承受如此的交通量，我城還需要拆樓起路嗎？中環天星還須要如此犧牲嗎？喂，你班XX，唔開私家車會死咩？！

當年唸設計的時候，曾有老師提出：「如果全世界的設計師停工半年，這世界還是繼續在轉罷。」設計師造出來的，是wants 罷了，跟本不是 needs。設計、生產、消費、再設計、再生產、再消費。在消費主義的框架下，既得利益者因潮流之名榨取人們金錢，虛耗地球資源，製造無盡垃圾。為甚麼我們要繼續受騙、慢性自殺？為己為人，向潮流 say no，避免不必要的消費，由下而上改變當代戀物文化！甚麼，你說經濟源於消費嗎？噢，我想說，經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金融風暴，你還相信那名叫「經濟學家」的東西嗎？當地球真的到了末日的時候，「經濟學家」又可會變出救災法寶？

人類不是­「上帝」委派剝削蒼生的動物。天人合一，才符合地球的未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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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來源：Lonely Planet Israel & the Palestinian Territories.  2007.  pp. 401.